第32章

何序挂断电话第一件事不是去开门，而是蹲在庄和西脚边，帮她把裤脚拉好摆正了才急匆匆往跑外。

庄和西低头看着在空中微微晃动的裤脚，扶在膝盖上的手越收越紧。

她还是无法适应这一幕，噩梦会在清醒的时候强行回溯，残端被不存在的血液灼烧，密密麻麻的针疯狂戳刺，她被还没有彻底从脑子里消失的有关母亲的记忆支配，理智暂失，陷入往年那些温暖的画面里。

那年初二，她们躲避了所有家庭责任，在游乐场度过过非常幸福的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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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初二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，淌过游乐场入口的拱形门。

九岁的庄和西踩着母亲新买的棉鞋，鞋底的防滑纹碾过结霜的石板路，发出细碎的咯吱声。

“慢点跑，别摔着！”

庄煊突然停下脚步，回头时围巾滑到肩头，露出颈间淡青色的血管。

她伸手替女儿理了理歪掉的围巾，“你看你，帽子又戴歪了。”

庄和西吐吐舌头，双手抓住母亲的大衣下摆左右摇晃：“妈妈走快点嘛，我要去坐旋转木马！”

游乐场的广播正在播放《春节序曲》，欢快的旋律里混着孩子们的尖叫，远处的摩天轮缓缓转动，轿厢里的红灯笼在蓝天下晃出温暖的弧线。

去年因为其他事情没能来，今天一进园，庄和西的眼睛就不够用了，小手指东指西，嘴里不停念叨着“妈妈你看那个”

“我们去玩那个好不好”

。

检票员笑着递来两张通票，票面上印着卡通老虎的图案。

“小朋友真可爱，”

小姑娘用笔在票根上打了个孔，“今天旋转木马开放夜场，能看到烟花呢。”

庄煊接过票时，庄和西正踮着脚尖看检票口的糖果机，小手指着彩虹糖说：“妈妈我要那个。”

庄煊笑着投了枚硬币，哗啦啦掉出的糖豆滚了一地，母女俩蹲在地上捡糖时，额头不小心撞到一起，像两只相碰的小企鹅。

穿过挂满灯笼的走廊时，棉花糖的甜香裹着热栗子的气息扑过来。

庄煊突然转身，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个烤红薯，用报纸包着还冒热气：“刚才在门口买的，你昨天还念叨着呢。”

红薯皮裂开的缝隙里，橙红色的果肉像团小小的火焰，庄和西双手捧着，烫得来回倒腾，却还是忍不住咬了一大口，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流，像只偷吃蜂蜜的小馋猫。

“先去坐摩天轮好不好？”

庄煊指着远处的钢铁巨人，轿厢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，“到了最高点能看到整个游乐场呢。”

庄和西眨巴着眼睛，小脑袋瓜里正在权衡，最终还是被“能看到旋转木马全景”

打动了，拉着母亲的手往排队处跑，棉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响声，像只快乐的小马蹄。

排队时，前面的小男孩举着棉花糖蹦跳，粉色的糖丝蹭到庄和西的羽绒服上。

女人慌忙拿出湿巾：“不好意思啊，这孩子太皮了。”

庄煊笑着摆摆手，从包里掏出纸巾替女儿擦拭：“没事没事，小孩子嘛。”

男孩突然举着棉花糖递过来：“妹妹吃。”

庄和西刚要伸手，就被庄煊按住：“要说谢谢哥哥，但我们不吃哦，刚吃了红薯。”

庄和西只好乖乖说谢谢，小眼神却还黏在棉花糖上。

摩天轮的轿厢晃了一下才平稳。

庄煊把庄和西抱到座位上，自己挨着坐下，把保温杯放在两人中间，里面的银耳羹还温着。

“你看那边。”

她指着窗外渐渐缩小的人群，“旋转木马的顶子是新刷的油漆，粉蓝色的，像你画的城堡。”

庄和西趴在玻璃上，小鼻子压扁成了圆饼，手指在玻璃上画着圈：“妈妈你看！

那只木马是白色的，我等下就要骑那个！”

轿厢升到最高点时，庄煊突然握住女儿的小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