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交心

冰洞之外，寒风卷着碎雪呼啸不止。

千仞雪倚在冰冷的岩壁的角落，风雪自动避开了她，而她也就这样静静站了一整夜。

洞内的声响、气息、缠绵的低语，一字一句，尽数落进了她耳中。

她分不清自己心底翻涌的情绪到底是什么。

是亲眼看着心爱之人与他人温存整夜的愤怒。

是嫉妒冰帝能毫无顾忌地依偎在他怀里、独占他温柔的酸涩。

还是恨自己始终没有勇气冲进去加入他们的懊悔。

她的眼眸有些微微泛红，晶莹的水汽在眼底打转，却被她强忍着不肯落下。

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从前。

那时的她是雪清河，男装加身，步步为营，满心都是武魂殿的计划与使命。首到第一次与凌云相见，与他交心深谈。

她记得清清楚楚，那时她只觉得，眼前这个少年和自己一样可怜。

她自己从小缺失母爱，活在了算计与孤独里。

而他也是自幼被母亲抛弃，无家可归，一路颠沛流离。

同病相怜之下，她是真心把他当作了难得的知己。

后来看着他一步步站稳脚跟，拥有伙伴，拥有归宿，她甚至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。

也正是从那时起，她的心中对武魂殿那些冰冷的计划，第一次生出了退却之意。

再后来见证了他娶妻成家，那份退缩愈发坚定，最终干脆让“雪清河”彻底消失。

卸下伪装后，她对凌云的感情同样发生了改变，又不顾一切的追他来到了极北，她重新做回千仞雪。

她以为，只要放下身份、放下阴谋，就能靠近他。

可是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击。

凌云如今的确放下了对她的戒备，待她平和，却是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，没有更进一步的心意，也没有独属于她的温柔。

她放弃了雪清河的身份，但是好像反而失去了靠近他的理由。

放弃了野心与计划，她却不知道，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姿态，站在他身边。

寒风刮过脸颊，刺骨冰凉，也比不上心底的茫然。

她就那么站在雪夜里，身形单薄，眼眶泛红，望着那处紧闭的冰洞口，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，产生了深深的动摇。

寒风如刀，割在千仞雪的衣服上，可那却远不及她心口那阵钝痛刺骨。

她攥紧了拳，金色的眼睫垂落，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。

她身为先天二十级的天才、武魂殿未来的继承人，未来的天使神，就连比比东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，理应不需要纠结这些。

可是她此刻却是像个无家可归的游魂，躲在冰洞之外，偷听着别人的温情。

她明明拥有最优秀的天赋，最尊贵的身份，可是在凌云的面前，她却连争一争的勇气都没有。

洞内此刻也传来了冰帝娇嗔又带着醋意的低语，而那些话语也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。

那些名字，小舞、独孤雁、胡列娜、宁荣荣……一个又一个，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。

她虽然知道凌云身边有众多女人，热闹得根本不缺她一个。

但是她如今放弃了一切，放弃武魂殿，放弃了雪清河的身份，千里迢迢追到这极北冰，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？

为了一句凌云客气的疏离？

还是为了只能站在远处，看着他和别人恩爱？站在在寒风里红着眼眶，却连露面都不敢？

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喉咙，她猛地转过身，背对着冰洞，坐在地上仰头望向漫天飞雪。

晶莹的泪珠终于忍不住，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，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。

她想起自己伪装成雪清河的那些日子，那时她至少还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，与他论事，与他交心，哪怕带着面具，至少离他很近。

可现在，面具摘了，心亮了，却是连靠近的资格，都变得模糊不清了。

凌云对她是温和的，是宽容的。

可那种温和，更像是对待一个普通朋友，一个放下了敌意的旧识，却是独独没有男女之情。

她甚至开始嫉妒起了冰帝。

嫉妒冰帝可以肆意的撒娇，肆意的吃醋，肆意的霸占他的怀抱；

嫉妒冰帝可以毫无顾忌地表达心意，不用像她这样，连喜欢都要藏在心底。

“我到底……该怎么办……”

千仞雪轻声呢喃，声音被风雪吞没，她拥有撼动大陆的力量，此刻却不知道该如何靠近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