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誓言

那天是六月初七，烈日灼空。

她默默立在廊下，耳边是母亲极怒后转冷……

那天是六月初七，烈日灼空，蝉鸣声里，药王谷的青石地面蒸腾着热浪。

她默默立在廊下，耳边响起母亲极怒后骤转冷的声音：“从今以后，你我师徒二人情分尽断！

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儿，你也别想再踏入药王谷半步！”

段九义怔了下，那双始终冷静的眸子终于泛起涟漪，却像深潭里投进一颗石子，转瞬又归于沉寂：“就因为几个无关紧要之人，您就要……与我恩断义绝？”

“无关紧要？”

姜林芝怒极反笑：“谁准你擅自丈量她人性命的分量？到底是我教导不周？还是我太过愚钝？竟到现在才发现你的本性！”

“我不明白，明明我救的人更多，为何师傅……”

“够了！”

姜林芝蓦地打断她，厉声道：“我药王谷人，只救人，不杀人！

早知如此，当年我就不该将你捡回来，滚！”

堂中忽然陷入一片死寂，年轻女子垂眸盯着膝下的石板，指节捏得泛白。

半晌，她缓缓起身，衣摆轻晃，却在跨出门槛那刻停住，半张脸浸在烈日里，半张脸藏在阴影中：“师傅，我最后一次唤你师傅……”

她回过头，漆黑的瞳孔直勾勾盯着姜林芝：“您要当菩萨，可菩萨终究是要被供在神龛里落灰的。

死守着那些陈规旧矩，连半步都不敢越界，这般畏缩不前，又如何精进医术、参透医道？”

姜林芝脸色愈沉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段九义忽然轻笑一声，凤眸微眯：“你可敢与我赌上一局？待百年后翻开青史，看留名的，究竟是您？还是我？”

话音未落，她扯了扯唇角，抬脚踩进灼人的日光里，单薄身影愈行愈远。

蝉鸣聒噪，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
静立在廊下少女缓缓抬眸，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视野中，才将目光转向静立药师堂中的女人。

“娘。”

姜林芝睫毛一颤，仿佛此刻才惊觉她的存在，恍惚唤道：“岚儿......”

“我在。”

“那几人......”

她唇瓣蠕动，涩声问道：“伤势如何？”

姜云岚沉默了会儿，纤长睫羽低垂，掩住清透的眼眸：“毒入肺腑，已无计可施。”

女人脸色骤白，指尖陷入掌心：“都是我的错……”

姜云岚摇摇头，蹙眉反驳：“这与娘无关。”

“怎会与我无关呢？她是我的徒儿，却做出了这种事。

若不是我将她捡回来，若不是我毫无保留地教授她，又或者我早些发现她的心性，早些引导她，是不是就……”

说到一半，女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，姜云岚怔了下，连忙上前搀住她，慌张喊道：“来人！”

“不妨事，许是……昨夜着了凉……”

姜林芝哑声开口，目光落在她尚且稚嫩的脸颊上。

同龄的孩子大都还在结伴摸鱼追蝶，这孩子却已能熟背药经，偶尔随她出诊时，望闻问切有模有样，言谈举止沉稳从容，显得聪慧又早熟。

但从前，她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段九义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