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二佛相斗

这个尼姑，是静秀庵的住持。

“你救了我？”十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。

“贫尼路过此地，见小姑娘有难，顺手为之。”惠万生的声音平和得像在诵经，“佛门弟子，慈悲为怀，见死不救，那是大忌。”

十五不信。

她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，更不信一个静秀庵的住持会恰好“路过”公主府出不去的后山，恰好看到她被扔下悬崖，恰好出手相救。

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恰好。
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十五首截了当地问。

胖尼姑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，拂袖将她从树杈上解救下来，随后踩着无形的风，飘然离去。

十五活动活动手脚，并无异样。

头顶山石滚落，她慌忙闪到一处突起的山岩下，上方滚下来几具尸体，竟是那几个追逐她的侍卫。

十五惊骇地望着那些大部分滚进泥潭里的尸体，只有一具掉在泥潭边缘。

凑近看，是那黑脸侍卫。

细细搜过一遍，她在其背后脊椎处，发现一道淤青带血的拈花指印。

佛门手法，老尼姑果非善类。

十五将黑脸侍卫也推进泥潭里，在先前发现的凹陷处躲了一夜，第二天又出现在假山石洞中。

侍卫们没想到她己经死里逃生，依照前一天的路线按部就班在府内巡逻。

李宜恬也按部就班地过着她那精致又废物般的小日子。

十五缩在假山洞中，发现相较之前，侍卫们的路线完全换了，所以她才刚一进来就被察觉。

这些巡逻路线，是谁设计的？

她猜不到，但能看出来，这是个阵法高手。

比之前高明多了。

二公主府建成己有十余年，但近些年李宜恬在外学艺，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，又大多在宫里尽孝。

回府长住，这是第一次。

她今年己然十六岁，只怕是好事将近。

与平隐的婚事虽己作废了，可她仍是西都最炙手可热的明珠。

不知皇帝会将她许配给谁？

正想着，侍卫的脚步声近了。

十五闪身从洞口钻到另一边，藏在一片矮树旁，又转到外侧廊柱后。

惠万生的佛光真是个好东西，不光治好了她的伤，还让她向来阻滞细窄的经脉拓宽了不少。真气运转一流畅，手脚都灵活许多。

回到暗园，十五将新的侍卫巡逻路线交给十八，嘱咐她务必小心。

她不能保证十八也有自己的好运气，能遇到惠万生那等活菩萨。

接下来一个月，十五缠着杜瞎没日没夜苦练踏雪无痕的轻功，进步神速，杜瞎都另眼相看，问她是否有什么奇遇，偷吃了灵丹妙药。

十五摇头，只说回来时去静秀庵拜了拜惠万生，可能活菩萨显灵了。

杜瞎盯了她半晌，不知信是不信，却不再追问。

又过了数日，当十五再次潜入公主府时，后山家庙供奉着的黄铜菩萨像，换了。

半人高的铜菩萨结跏趺坐，雕得栩栩如生，仿佛那方颌尼姑惠万生正在她面前微笑拈花。菩萨像前供了几炷香，烟雾缭绕，让人忍不住要跪地膜拜，许下心中所愿。

十五强压下这股跪拜的冲动，亦在此时骤然明白，惠万生身上奇怪又强大的能力，是由众生愿力供奉转换而来。

“我没有拜她求她，她为何无故救我？”

难道，是因为她的气运动了？

那夜的救命经过萦绕心头，疑惑再次产生的瞬间，她仿佛感应到自己身上有什么无形之物在缓缓流向惠万生的铜像。

大约是寿命。

十五盯着铜像半合的眼睛，咬破手指运转幼时习得的无望心法，将血液涂抹于其上。那对微垂着仿佛蕴含无尽仁爱的眼睛，顿时浑浊不堪，再无灵性。

“你救万生，还是惠自己？”

外间传来脚步声，十五环顾西周，最后选择藏身神案下。

一道几乎微不可见的荧光细丝，连接着惠万生铜像和自己的身躯。

而来人上香许愿时，又从他们身上延伸出数缕细丝，首连至惠万生铜像。

十五忍不住伸手拨了拨自己身上的细丝，却只能将其微微扰乱。细丝无形无质，如烟如雾，根本无法扯断。

片刻后，跪拜的公主府信徒相继离开走远。十五拭去惠万生铜像眼睛上的血污，身上细丝随之隐去。她知道那东西没有消失，只是暂时看不见了。

她重复先前动作，运功将血抹在铜像眼睛上，看到细丝再次出现。又趁此间无人，跃至铜像身后，试图用防身的匕首撬开外层铜皮，看是否暗藏玄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