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弹琵琶的苏娘子,她被一个侯爷看上,说是要带回去听曲,一去三天。
三天后,苏娘子回来了,腕上有勒痕,额角磕破块皮,又红又肿,路都走不稳。
问她发生了什么,她只是哭,一个字也不肯说。
回来当晚,吞金自尽。
然后,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后来抱琴才知道,在将军眼中,她们才不是舞姬,是家伎。
是拿去送礼、疏通关节的玩意儿。
谁喜欢,就能拿去玩两天。腻了,再送回来。
偶尔,有那种特别喜欢的,平隐才会权衡利弊,送出去给别人做小。
但那只是极少数。
“我是运气不好的那一个。”
“不,也不是运气不好,都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抱琴的声音里多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在自嘲,又像在骄傲。
骄傲她终于自己做了一次选择。
“看着那些姐妹被一个一个地带走,我就想啊,我不要这样。我不要像菜市场的萝卜青菜那样被人一个一个地挑,我想……自己选。”
她开始留心。
每次宴客献舞,她都躲在后排不容易被人看到的位置,观察那些宾客。
谁好色轻浮,谁衣冠禽兽,谁好说话,谁不好惹……抱琴在心里记得清清楚楚。
后来,她选中了一个人。
常文藻,户部尚书的庶子。
庶子,都是抬举的说法。他是外室养的。
每次他的嫡兄来平府都会拉他一同前往,美其名曰开阔眼界,实则想毁了这颇有才名的庶弟,用温柔乡消磨尽他的锐气。
这种人最好。
有靠山,身份却尴尬;有点银子,又不够花天酒地。
内心自卑,要强上进,始终有股子不甘心,又最容易被楚楚可怜的模样打动。
抱琴花了大半年的时间,每次宴席都只跳他爱看的舞,只唱他爱听的曲。
每当常文藻看她的时候,她就垂头、脸红,假装不小心对上他的目光,又慌慌张张躲开。
几次之后,常文藻找上抱琴了。
他在月下诉说衷肠,为她吟诗作赋,说要和平将军禀明,抬她过府为妾。
抱琴信了。
那日一早,她换上常郎最喜爱的石榴红裙,候在廊下,翘首期盼,满心的欢喜。
平府后门,一辆马车由远及近。
抱琴以袖遮面腼腆笑着,却掩不住雀跃的步伐,在仆人带领下匆匆上了车。
她不知常府多远,只听得车轮滚过几回闹巷,又闻得鸟雀啁啾,似越走越偏。
马车未设小窗,阴暗无光又密不透风,一颠一跛,抱琴差点就睡着了。经过一段长长的上坡路后,终于停下。车门拉开,眼前是一处狭窄的山径。左边悬崖,右边高墙耸立,竟是座偌大的寨子。
山寨铁门大敞,门口零星几个壮汉,手持长矛利剑来回逡巡,污言秽语地开着勾栏瓦舍的下三路玩笑,打发这昏沉无聊的长昼。
此番景象,抱琴就算再傻也看出他们的目的地绝不是常府。未及反应,壮汉们一拥而上,粗暴地将她西肢高高架起,抬进山寨内。
“那些畜生……”
她的声音忽然尖利起来,指甲狠狠掐进破被的败絮中。
“他们把我关在一间屋子里,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铁门……哭喊求饶,都没有用!他们打我,用鞭子,用棍子,用烧红的烙铁……他们说,到了这地方,叫破喉咙也没人听见。”
“我在那里待了多久?不知道……十天?一个月?我只记得后来我不哭了,也不喊了……就在那里,像死了一样,等着他们来,又等着他们走。”
“后来有一天,门开了。不是那些土匪,是平喜。”
他站在门口,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,说:“抱琴啊,玩够了吧?该回家了。”
原来她一身的病,是这么来的。
“常文藻怎样了?”十五攥紧拳头,突然打断对方,也打断了那段剜心蚀骨的回忆。
抱琴沉默了很久,才又开口。
“常文藻也差点死了。”
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,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。
她被送去断崖山的前一天晚上,常文藻的外室生母,不知为何悬梁自尽。他去报官,仵作验了,说是自缢,无他杀痕迹。他不肯信,在灵堂跪了三天三夜,说要查个水落石出。
第西天晚上,他在院子里被一伙人蒙头掳走了。
那些人把他捆起来,棍棒相加,硬生生敲断了他的一条腿,又丢在荒郊野外,差点被野狗咬死。
好在路过的村民救了他。
命是保住了,腿却跛了。错过科考,一蹶不振,常尚书嫌他丢人,逐出府去,连一个铜板都没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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