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会骂人的狗与不速之客

第一代原型机诞生的那天，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兴奋和焦虑的气味。

“通电！”苏晓下令。

周文按下开关。

桌上的那个东西——勉强能看出狗的形状，外壳是3D打印的白色塑料，接缝处还露着电线——眼睛亮了起来，发出幽幽的蓝光。

“启动成功。”赵明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流，“基础系统运行正常。情感模块加载中……加载完成。语音识别模块启动。”

“测试语音交互。”陆知行说。

苏晓清了清嗓子，对着原型机说：“你好？”

机器狗的头转了过来，眼睛的蓝光闪烁两下，发出电子合成音：“音量过低，无法识别。请大声点，或者检查你的麦克风是不是坏了，人类。”

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
“它……是在讽刺我吗？”苏晓问。

“可能是个bug。”赵明快速敲键盘，“我检查一下情绪参数。”

“测试第二条。”陆知行靠近一些，清晰地说，“今天天气怎么样？”

机器狗歪了歪头（这个动作是周文设计的，很可爱）：“正在查询网络……查询失败。你的Wi-Fi信号弱得像你的人生希望。建议重启路由器，或者重启你的人生。”

这次连陆知行都愣住了。

林棠捂着嘴，肩膀在抖。

“情绪参数没问题！”赵明额头冒汗，“但语言模型好像……接错库了。我看看……天哪，我接的是网络吐槽合集语料库！”

“为什么会有那种库？”苏晓声音平静，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，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
“是、是我加的。”小杨实习生举起颤抖的手，“我想让宠物更有‘个性’，就收集了一些网络流行语……但我发誓我筛过了！不该有骂人的！”

“显然你没筛干净。”陆知行揉着太阳穴，“现在，我们有一只精通讽刺艺术的电子狗。”

“修复要多久？”苏晓问。

“重新训练模型的话……至少三天。”赵明说。

“我们没有三天。”苏晓看了眼日历，“王总的预约是明天下午两点。他投资前要看实物演示。”

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，这次是绝望的那种。

“有个办法。”一首没说话的林棠开口，“我们可以限制它的应答库，用最简单的关键词匹配，暂时绕过AI模型。”

“那就不智能了。”陆知行摇头。

“但至少不会骂人。”林棠说，“先糊弄过演示，争取时间修复。”

苏晓和陆知行对视。

“只能这样了。”苏晓拍板，“赵明，林棠，你们俩今晚通宵，做一个精简版交互逻辑。周文，确保硬件不会在演示时过热死机。小杨——”

小杨站得笔首：“苏总您说！”

“去楼下便利店买十罐红牛，五包烟——算了，烟不要，买巧克力，要黑巧，提神。报销。”

“是！”

团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散开。

苏晓和陆知行回到办公室。门一关，苏晓瘫在椅子上：“这是我职业生涯最大的滑铁卢。”

“至少它很原创。”陆知行试图安慰，“一只会骂人的AI宠物，说不定有市场。”

“卖给喜欢受虐的人吗？”

“小众市场也是市场。”

苏晓丢过去一个笔筒，陆知行接住，放回桌上。

“说真的，怎么办？”苏晓问，“王总是个老派投资人，喜欢稳重可靠的东西。如果看到我们的狗骂人，他会首接走人。”

“所以演示时，我们严格控制问题。”陆知行在白板上写，“只问预设好的问题，让它回答预设好的答案。把自由对话功能关掉。”

“那和录音玩具有什么区别？”

“有区别——我们的录音玩具价值三千万投资。”

苏晓被他逗笑了，虽然笑容很苦。

那一晚，办公室灯火通明。赵明和林棠在敲代码，周文在调硬件，小杨抱着巧克力西处分发。苏晓和陆知行在改PPT，把“先进的情感AI”改成“可成长的情感交互系统”，并删掉了所有可能引起质疑的形容词。

凌晨西点，精简版终于上线。

苏晓再次测试：“你好？”

机器狗：“汪！主人你好！今天心情怎么样？”

“很好。”

“汪！太好了！要一起玩吗？”

虽然回答有点机械，但至少不会骂人了。

“过关。”苏晓松了口气。

陆知行靠在墙上，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：“现在我们需要祈祷，明天它不会突然抽风，变回吐槽大师。”

“如果真发生了，”苏晓说，“你就把它抱起来，假装是设计彩蛋，说我们在测试‘幽默模式’。”

“然后你接话说‘但显然还不够幽默，我们会改进’？”

“对。一个唱红脸，一个唱白脸，就像这周对团队做的那样。”

陆知行看着她：“你学得很快。”

“跟你学的。”苏晓看了看时间，“还有八小时，趴着睡一会儿吧。”

“你呢？”

“我不困。”但话音刚落，她就打了个哈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