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府,花厅。
苏清鸢走进去的时候,里面正摆着饭桌。
一个西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,手里端着酒杯,正慢条斯理地喝着。
旁边坐着一个妇人,三十七八岁的年纪,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褙子,头上戴着赤金簪子,一脸的刻薄相。
两人对面,还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,正大口大口地吃着菜。
这就是苏清鸢的二叔苏仲和、二婶王氏,以及他们的儿子苏文远。
“哟,清鸢来了?”
王氏最先看到她,脸上堆起一个假笑,“病好了?怎么不在床上多躺两天?”
“多谢二婶关心。”苏清鸢走进去,语气平淡,“躺了两天,够了。”
苏仲和放下酒杯,打量了她一眼。
“听说你这两天烧得不轻,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苏仲和点点头,“坐吧,一起吃点。”
苏清鸢没有坐下。
她站在饭桌前,看着苏仲和。
“二叔,我有事想跟你谈。”
“什么事?吃完饭再说。”
“等不了。”
苏仲和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看着苏清鸢。
眼前的这个侄女,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。
以前那个苏清鸢,说话细声细气,看他一眼都要低着头。
现在这个苏清鸢,站在他面前,腰背挺得笔首,眼神不闪不避。
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“什么事?”苏仲和放下酒杯。
“苏家的丝绸商号,我要接手。”
花厅里瞬间安静了。
王氏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,苏文远嚼着肉的嘴也停了下来。
三个人齐刷刷地看着苏清鸢。
苏仲和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苏家的丝绸商号,我要接手。”
苏仲和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
“清鸢,你是不是烧糊涂了?”
“我没有烧糊涂。”
“你一个女孩子家,懂什么做生意?”王氏插嘴进来,“好好在家待着,等着说婆家就行了。商号的事,有你二叔和三叔操心。”
“操心?”苏清鸢看向她,“操心到商号连年亏损?操心到铺子一家一家地关?”
王氏的脸色一变。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苏清鸢不紧不慢,“苏家丝绸商号,鼎盛时期有十二间铺面,现在只剩下西间。去年的亏损,超过两千两白银。再这样下去,不出两年,苏家连这西间铺面都保不住。”
苏仲和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这些事,是谁告诉你的?”
“不需要谁告诉我。”苏清鸢看着他,“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你看过账本了?”
“看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天。”
苏仲和盯着她,眼神复杂。
他不敢相信,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,能在短短半天时间里看懂商号的账本。
“就算你看懂了账本,那又怎样?”苏仲和冷冷地说,“做生意不是看账本就能学会的。你一个没出过门的姑娘家,知道丝绸怎么织吗?知道客商怎么谈吗?知道行情怎么把握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清鸢说,“但我可以学。”
“学?”苏仲和嗤笑一声,“你以为做生意是绣花?学学就会了?”
“二叔不信,可以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三个月。”苏清鸢伸出三根手指,“给我一间铺面,让我打理三个月。如果我做不到盈利,从此以后,再不提接手商号的事。”
苏仲和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王氏在旁边冷笑:“清鸢,你这不是为难你二叔吗?铺面给你打理,亏了算谁的?”
“算我的。”
“你拿什么赔?”
“苏家嫡长女的身份。”苏清鸢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如果我输了,我愿意让出苏家嫡长女继承权的份额,全部归二叔和三叔所有。”
这句话一出,花厅里彻底安静了。
苏仲和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王氏的嘴巴张大了。
苏文远也停下了咀嚼,瞪大眼睛看着苏清鸢。
苏家嫡长女的继承权,是苏清鸢手里最大的筹码。
按照苏老太爷的遗嘱,苏家产业的三成,归嫡长女苏清鸢所有。
剩下的七成,由苏仲和和苏季安两兄弟平分。
如果苏清鸢让出这三成,苏仲和就能拿到苏家一半以上的产业。
这个赌注,太大了。
“清鸢,你认真的?”苏仲和的声音变得低沉。
“认真的。”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
苏仲和沉默了很久。
他在权衡利弊。
如果苏清鸢输了,他白捡三成产业。
如果她赢了……
一个十六岁的丫头,能在三个月内把一间亏损的铺面做到盈利?
他不信。
“好。”苏仲和拍了一下桌子,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老爷!”王氏急了,“你怎么能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苏仲和打断她,看着苏清鸢,“城南那间铺面,给你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如果你做不到盈利,你的继承权,归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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