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鸢回到苏府的时候,天己经黑了。
她推开院门,看到青禾正蹲在台阶上,托着腮帮子发呆。
“怎么不进屋?”
青禾抬起头,眼圈红红的:“小姐,二老爷那边……来人传话了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让您明天去一趟正堂,有话要问。”
苏清鸢点点头。
意料之中。
她这几天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苏仲和不可能不知道。
“还说了别的吗?”
“还说……”青禾咬了咬嘴唇,“说让您把铺面的账本带上。”
苏清鸢嘴角微微勾起。
查账?
正好。
她正愁没人看呢。
“知道了,去睡吧。”
“小姐,您不担心吗?”
“担心什么?”
“二老爷他……他万一为难您……”
“他为难不了我。”
苏清鸢推门进屋,点上油灯,在桌前坐下。
她翻开账本,一页一页地看。
七天,收入七两八钱。
支出,裁缝工钱、兰花、清洗费,一共二两。
净利五两八钱。
这个数字,放在苏家丝绸商号整体的亏损面前,不算什么。
但足够让苏仲和闭嘴了。
她合上账本,吹灭油灯。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。
苏清鸢闭上眼睛,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顾晏辰。
那个男人站在会议室里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眼神冷静而锐利。
“苏总,这个项目,我志在必得。”
他的声音,低沉而笃定。
苏清鸢睁开眼。
顾晏辰。
你现在在哪里?
第二天,苏府正堂。
苏仲和坐在主位上,旁边是王氏和苏文远。
堂下还坐着两个中年人,是苏仲和从商号请来的账房先生。
苏清鸢走进去,手里拿着账本。
“二叔。”
“坐。”
苏清鸢在客位上坐下,把账本放在桌上。
苏仲和看了一眼那本账本,眉头微皱。
“清鸢,我听说你最近生意做得不错?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?”王氏冷笑一声,“听说你七天卖了七八两银子?你这铺面,本钱都没花,净赚的吧?”
“二婶说得对,确实没花什么本钱。”
“那你这生意,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?”
苏清鸢看着她,眼神平静。
“二婶,做生意不看本钱,看利润。我七天净赚五两八钱,这个数字,苏家哪间铺面能做到?”
王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苏仲和打断她,“账本带来了吗?”
“带来了。”
苏清鸢把账本推过去。
苏仲和翻开账本,看了几页,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不是看不懂。
是看懂了,才觉得不可思议。
借方,贷方。
收入,支出。
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,一目了然。
“这账本是谁做的?”
“我。”
“你?”苏仲和抬起头,眼神复杂,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记账?”
“自己琢磨的。”
苏仲和盯着她,看了很久。
这个侄女,真的变了。
变得让他有些不安。
“清鸢,”苏仲和合上账本,“你的生意做得不错,但这只是小打小闹。苏家的丝绸商号,不是你一个女人家能撑起来的。”
“二叔觉得,我撑不起来?”
“不是觉得,是事实。”苏仲和的声音沉下来,“你一个十六岁的丫头,没出过门,没见过世面,你知道丝绸生意怎么做吗?你知道客商怎么谈吗?你知道行情怎么把握吗?”
“我可以学。”
“学?”苏仲和冷笑一声,“你以为做生意是绣花?学学就会了?”
“二叔不信,可以继续看。”苏清鸢站起来,“三个月还没到。”
她拿起账本,转身走了出去。
王氏在她身后嘀咕了一句什么,苏清鸢没有听清,也不在乎。
她现在只在乎一件事。
把生意做大。
大到让所有人都闭嘴。
扬州,顾家。
顾晏辰的茶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,但也引来了麻烦。
麻烦来自同行。
扬州城里做茶叶生意的,不止顾家一家。
最大的那家,叫周记茶庄。
老板周德茂,和苏州那个周德茂同名不同人,但做事的风格差不多。
“少爷,周记那边放话了。”福伯急匆匆地走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说什么?”
“说顾家抢了他们的生意,要让咱们好看。”
顾晏辰抬起头,眼神没什么波动。
“怎么个好看法?”
“他们联合了扬州城另外几家茶庄,一起压价。咱们的龙井卖五两一盒,他们卖西两。咱们的碧螺春卖三两,他们卖二两。”
“压价?”
“对,就是要逼咱们降价。咱们不降,客人就被他们抢走了。咱们降了,利润就没了。”
顾晏辰沉默了片刻。
“他们压价,用的是什么样的茶叶?”
“和咱们差不多品质的。”
“成本呢?”
“他们的成本比咱们低。”福伯叹了口气,“周记做了二十年的茶叶生意,有自己的茶园,成本控制得比咱们好。”
顾晏辰靠在椅背上,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“福伯,顾家的茶叶,除了卖给散客,还有别的渠道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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