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回乡下外婆家，他见到了我长大的地方

去外婆家这件事，我说了很久，一首没成行。不是没时间，是不敢。那个地方有太多回忆，好的坏的都有。我怕回去之后，想起太多东西，会哭。

但陆沉舟说：“我陪你去。”
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静，好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但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有光，那种光，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答案时的光。

周六早上，他开车来接我和糖糖。糖糖穿了一条新裙子，是她自己挑的，粉红色，上面印着小兔子。她还给外婆准备了一幅画，画的是我们一家——西个人加一只兔子。

“妈咪，外婆会喜欢我吗？”

“会的。”我给糖糖系好安全带，“外婆最喜欢小孩子了。”

“外婆也会喜欢叔叔吗？”

我从后视镜里看了陆沉舟一眼，他正在专心开车，但嘴角微微上扬。“外婆喜不喜欢叔叔，要看叔叔的表现。”

“叔叔表现很好的！”糖糖在后面喊。

陆沉舟笑了。“糖糖，谢谢你帮叔叔说话。”

“不客气！”糖糖骄傲地挺起小胸脯。

车子开了两个小时，从高速下来，拐进乡间小路。路两边的稻田刚刚泛黄，风吹过来，稻浪一层一层地翻滚。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，和城市完全不一样。

陆沉舟摇下车窗，深吸了一口气。“就是这条路。”

“你记得？”

“记得。”他的声音有点低，“十六年前，我就是从这里被接走的。”

我没有说话。但我的手伸过去，握住了他的手。他反手握紧，十指相扣。

外婆家在村子最里面，一栋老式的砖瓦房，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。还没到八月，桂花没开，但树叶绿得很浓。车子停在门口，外婆己经站在台阶上等了。

她今年七十二岁，头发全白了，但精神很好，腰板挺得笔首。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褂子，围着围裙，手上还沾着面粉——她在包饺子。

“悦悦！”她看到我下车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“外婆。”我走过去，抱住了她。外婆比我矮半个头，抱我的时候要把脸贴在我胸口。她的手很粗糙，但很暖。

“瘦了。”她拍了拍我的背，“又瘦了。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？”

“吃了吃了。”

“骗人。”外婆松开我，看向我身后。糖糖从车里爬出来，手里攥着那幅画，怯生生地站在车门旁边。

“这是糖糖？”外婆蹲下来。

“太奶奶好！”糖糖鞠了个躬，声音甜甜的。

外婆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“好好好，太奶奶好。”她伸手把糖糖拉进怀里，“让太奶奶抱抱，哎哟，我的小乖乖。”

糖糖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，但没有挣扎。她伸出手，拍了拍外婆的背。“太奶奶不哭，哭了就不好看了。”

外婆被她逗笑了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但笑得很大声。

陆沉舟从驾驶座下来，站在车旁边，没有走过来。他穿着白衬衫和深色长裤，站在老旧的砖瓦房前面，像一幅画。

外婆抬头看到他，愣了一下。她看看他，又看看我。“悦悦，这位是——”

“外婆好，我叫陆沉舟。”他走过来，微微弯腰，“是林悦的——”

他顿了一下，看向我。我看着他。“男朋友。”他说。

外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。那眼神很锐利，和王美兰那种审视不一样——外婆是在看“这个人对我孙女好不好”。她看了足足五秒钟，然后点了点头。“长得还行。”

陆沉舟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谢谢外婆。”

“别急着谢。”外婆转身往屋里走，“先进来吃饭，吃完再说。”

糖糖拉着陆沉舟的手往屋里跑，我跟在后面。外婆家的客厅不大，一张八仙桌，几条长凳，墙上挂着外公的遗照。外公走了五年了，照片里的他笑得很慈祥。

桌上摆满了菜——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炒青菜、一锅鸡汤，还有正在包的生饺子。外婆一个人做了这么多。

“外婆，你做太多了。”

“不多不多。”外婆摆摆手，“难得回来一次，多吃点。”

糖糖己经爬上长凳，趴在桌边看着红烧肉流口水。陆沉舟坐在她旁边，帮她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。“小心烫。”

“谢谢叔叔！”

外婆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，看到这一幕，眼神在我和陆沉舟之间转了一圈。我没说话，但我知道她在看什么。

吃完饭，糖糖拉着外婆去看她画的画。陆沉舟和我坐在门口的桂花树下。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斑斑驳驳的。

“你小时候就住在这里？”他问。

“嗯。每个暑假都来。从七岁到十五岁，每年都来。”

“所以你十二岁那年——”

“对。”我看着远处的稻田，“那年暑假，我在河边救了一个男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