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廊下机锋，疑云骤起

路漫漫站在回廊转角，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掌心传来双鱼玉佩持续的温热，那温度像是有生命一般，随着她的心跳轻轻脉动。她回头，看向周玄胤消失的方向——廊道尽头一片黑暗，只有宫灯在风中摇曳。宴席上的丝竹声隐约传来，混合着桂花甜腻的香气。她握紧玉佩，那温热从掌心蔓延到全身，驱散了秋夜的凉意。

该回去了。

她转身，正红色的朝服下摆拂过地面，一步一步，走向灯火通明的太和殿。殿门在她身后关闭，将月光和寂静隔绝在外。

太和殿内，宴席己近尾声。

太后正与几位老王妃说着话，脸上带着倦意却仍维持着端庄的笑容。徐晚晴坐在下首，己经恢复了温婉的模样，正轻声与身旁的命妇交谈，只是偶尔抬眼看向路漫漫时，眼底那抹阴冷藏得不够彻底。

路漫漫回到主位坐下，青梧立刻上前为她斟了杯热茶。

“娘娘，您的手有些凉。”青梧低声说。

“无妨。”路漫漫接过茶盏，温热的瓷壁贴着掌心，让她稍稍放松了些。

她抬眼看向殿中——歌舞还在继续，舞姬们身着彩衣，在乐声中旋转，裙摆如花瓣般散开。百官们推杯换盏，谈笑声此起彼伏。一切都和前世一样，繁华、热闹、虚假。

只是这一次，她不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。

宴席在戌时三刻结束。

太后由宫人搀扶着离席，百官跪送。路漫漫起身，与周玄胤一同站在殿前，目送太后銮驾远去。夜风更凉了，吹得她鬓边的点翠蝴蝶轻轻颤动。

“皇后今日辛苦了。”

周玄胤的声音在身侧响起，平静无波。

路漫漫侧身，微微垂首：“臣妾分内之事。”

“分内之事……”周玄胤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，“朕记得，从前皇后最不喜这些繁琐礼仪。”

路漫漫心中一紧。

来了。

她抬起头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婉与一丝疲惫：“臣妾身为皇后，理应为母后分忧，为陛下解劳。以往是臣妾年轻不懂事，如今……只是尽了本分。”

月光洒在她脸上，将她苍白的脸色衬得更加明显。她刻意让声音里带着些许虚弱，像是强撑着病体完成职责后的疲惫。这是她精心设计的姿态——一个病后初愈、努力尽责的皇后，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。

周玄胤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
他的目光很沉，像深潭里的水，平静却暗藏漩涡。路漫漫强迫自己与他对视，不躲不闪，眼中只有坦荡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。

良久，周玄胤忽然迈步。

他走近两步，距离近得路漫漫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——那是帝王专属的熏香，清冽中带着一丝药草的苦味，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、属于男性的气息。这味道太熟悉了，熟悉到让她胃里一阵翻涌。

前世多少个夜晚，她就是在这样的气息中沉沦，以为那是爱，是依靠。

周玄胤低头看着她，月光从他身后照来，将他的脸隐在阴影里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
“只是本分？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两人能听见，“朕还以为，皇后是经历了什么，忽然开了窍。”

这话试探意味极浓。

路漫漫感到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她强迫自己维持表情，眼中适时泛起水光，在月光下莹莹闪烁。她微微咬唇，那是一个委屈却强忍的姿态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：“陛下……是觉得臣妾不该过问宫务吗？还是……臣妾怎么做，在陛下眼中都是错？”

以退为进。

这是她前世最擅长的招数——用委屈和眼泪博取怜惜。只是那时她是真委屈，如今却是精心设计的表演。

周玄胤沉默了片刻。

夜风吹过回廊，宫灯摇曳，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。路漫漫能看见他喉结微微滚动，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前世她曾无数次观察过这个小动作，知道他此刻正在权衡。

忽然，周玄胤抬起了手。

那只手骨节分明，修长有力，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。他抬手，似乎想碰触她的脸——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，在她委屈时，他会用指尖轻轻擦去她的眼泪。

路漫漫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。

恨意像毒蛇一样从心底窜起，几乎要冲破喉咙。她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，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——前世就是这只手，曾经温柔地抚摸过她的脸，也曾冷酷地写下废后的诏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