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借刀杀人，弹劾反转

路漫漫将那张关于赵文远的纸仔细折好，收进贴身的荷包。荷包是素色的锦缎，上面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花，针脚细密，是她入宫前母亲亲手绣的。她将荷包的系带拉紧，确保纸张不会掉出，然后将其贴身放好。纸张的边角隔着衣料，传来细微的触感，提醒着她手中握着的这把“刀”。烛火在桌上跳跃，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拉得很长，随着火焰的晃动而微微摇曳。她看着那晃动的影子，眼神平静无波。赵文远，徐家，前朝禁书……这些词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，像一盘棋的棋子，等待着她去落子。窗外的腊梅在夜风中轻轻摇曳，花瓣上的霜花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
接下来的三天，路漫漫的“病情”依旧“反复”。

青梧每日三次按时端来那碗颜色深褐、气味刺鼻的替代药汤。路漫漫接过药碗，指尖能感受到碗壁传来的温热，药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，映出她模糊的倒影。她屏住呼吸，将药汤一饮而尽。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，顺着喉咙一路烧灼到胃里，带来一阵轻微的恶心。她放下碗，青梧立刻递上一小碟蜜饯。路漫漫拈起一颗，含在嘴里，甜味慢慢化开，勉强压住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苦。

“娘娘，今日还要见林太医吗？”青梧低声问。

路漫漫摇头：“不必。昨日刚‘诊过’，今日若再传，反倒刻意。让徐贵妃那边的人继续以为，林太医束手无策，只能勉强维持。”

她靠在软榻上，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。殿内烧着地龙，暖意融融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。香炉里升起的青烟袅袅婷婷，在透过窗纸的晨光中勾勒出变幻的图案。路漫漫的目光落在香炉上，心思却早己飞到了宫墙之外。

青梧的同乡在第二天傍晚带来了茶楼掌柜的回音。

消息是夹在一包新炒的瓜子里的。瓜子炒得焦香，用油纸包着，打开时还能闻到热乎乎的香气。油纸内层用极细的炭笔写了几行字，字迹潦草，显然是匆忙写就。

“赵宅西跨院书房，内有暗格，启在书架第三排左起第七册《周礼注疏》后。所藏计有《大业秘录》残卷三、《前朝兵制考异》全本、《禁中杂记》手抄……另，其常与城南‘墨香斋’掌柜往来，该店暗售前朝禁本，价昂。”

路漫漫将油纸凑近烛火，仔细辨认每一个字。

《大业秘录》……那是前朝末代皇帝荒淫无道的起居注，本朝立国后便列为禁书，私藏者以“窥探宫闱、心怀不轨”论处。《前朝兵制考异》更是敏感，涉及前朝军力布置、边防弱点，若被扣上“通敌”、“怀旧”的帽子，抄家灭族都不为过。《禁中杂记》……她前世在冷宫时似乎听老太监提过，里面记载了不少前朝宫廷阴私和巫蛊之事。

赵文远啊赵文远，你真是找死。

路漫漫的指尖轻轻划过“墨香斋”三个字。城南，那是京城文人雅士聚集之地，书画铺子、古籍店林立。“墨香斋”她前世略有耳闻，表面是正经买卖古籍的店铺，背地里……原来如此。

“掌柜还说，”青梧压低声音，“若娘娘需要，他可以设法弄到一两本‘样本’，或者……弄到赵御史亲笔所书的购书清单、收据之类。”

路漫漫抬眼：“价钱？”

“他说，样本难弄，风险大，至少要这个数。”青梧伸出五根手指，“若是清单、收据之类，容易些，但也要这个数。”她收起三根手指。

路漫漫沉吟片刻。

样本固然是铁证，但风险太大，一旦追查，容易牵连到茶楼掌柜，进而暴露她自己。清单、收据……虽不如样本首接，但若操作得当，同样能成为压垮赵文远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“告诉他，我要清单或收据。”路漫漫说，“但要确保是真的，能追查到墨香斋，也能证明是赵文远所购。银子不是问题，先付一半定金，事成之后付清全款，另加一份酬谢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还有，”路漫漫叫住正要转身的青梧，“让你同乡在市井间，悄悄散些话。”

青梧停下脚步：“娘娘请吩咐。”

路漫漫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：“就说，徐家那位在户部当差的二公子，前几日在西市强抢了一个卖唱女，那女子不从，被他打断了腿，扔在巷子里。徐家在京郊的田庄，为了扩地，逼死了相邻的两户佃农，尸体草草埋了，连棺材都没给。徐贵妃的远房表叔，就是那位赵御史，表面道貌岸然，私下里……最好赌，欠了赌坊一大笔银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