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湿尸无履

槐树巷的“无鞋鬼”成了苏州城的新谈资，三教九流聚在茶馆里，把那故事编得天花乱坠。有人说亲眼见了，那鬼飘在半空，脚底板白森森的；有人说闻着了，一股又腥又甜的怪味，闻了就头晕。

唯独城西济世堂的小伙计王财，听着这些话首打哆嗦。他天生胆小，打小怕黑怕鬼，这会儿攥着块抹布，擦柜台时手都在抖，生怕擦着擦着，柜台底下钻出只没穿鞋的脚。

“怕啥？一群瞎起哄的。”掌柜的孙阳叼着烟杆，瞥了他一眼，“真有鬼，也先找你这胆小的。”

王财脸一白：“阳哥，别咒我啊……”

正说着，巡捕房的人来了，还抬着副担架，被布盖着，边角渗出些黑水印子。为首的巡捕冲孙阳喊：“孙掌柜，麻烦让你家仵作看看，这玩意儿……邪门得很。”

孙阳心里咯噔一下，掀开布角——担架上躺着的，正是老陈说的那“无鞋鬼”。只是这会儿它不动了，首挺挺地躺着，青灰色的皮肤发皱，眉心那朵黑血菊花糊成了片，最显眼的还是那双脚，干干净净，连点尘土都没有。

“这不是昨晚那东西吗？”王财躲在孙阳身后，只敢露半只眼，“怎么……怎么找到了？”

“今早被人发现在义庄门口，硬邦邦的，跟块泡了水的木头似的。”巡捕皱着眉，“仵作看了半天，不敢碰，说七窍里都淌黑东西。”

孙阳叫来了合作的老仵作，老头哆哆嗦嗦地戴上手套，撬开尸体的嘴——一股腥甜味涌出来，比烂鱼还冲，王财“哇”地捂住嘴，差点吐出来。老仵作捏着鼻子，用探针探了探喉咙，猛地缩回手：“有东西！喉咙里有东西！”

众人凑近了看，尸体喉咙深处，似乎有个小小的凸起，像是被什么东西钻进去，又卡住了。老仵作又翻了翻尸体的眼皮，眼珠子浑浊得像蒙了层灰，七窍里果然渗着黑气，不是血，倒像是墨汁掺了水。

“这不是尸毒。”老仵作脸色凝重，“寻常尸毒是黑绿色，这玩意儿……带甜味，邪性得很。”

孙阳皱眉：“会不会是中了什么邪术？”

“不好说。”老仵作摇头，“这尸体硬得蹊跷，关节都卡着，像是被人拧过似的。还有这脚，太干净了，干净得不像在地上走过。”

王财离得远，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。他天生嗅觉灵，小时候被蛇咬过，是靠闻着草药味自己爬回家的。这会儿那股腥甜味飘过来，他忽然觉得有点熟悉——前阵子在药市，见过个卖南洋香料的，那香料里就混着点这味，当时掌柜的不让买，说那是“蛊引子”。

“阳哥……”王财拽了拽孙阳的袖子，“这味……我好像闻过，跟蛊虫的味有点像。”

孙阳瞪他：“别瞎说，哪来的蛊虫？”

正说着，尸体忽然“咔”地响了一声，胳膊肘动了动！

“动了！动了！”王财尖叫着躲到桌子底下，老仵作也吓得后退两步，巡捕们掏出了枪，却没人敢开枪——这玩意儿，打了有用吗？

尸体没再动，只是喉咙里那凸起又鼓了鼓，像是有东西要爬出来。孙阳咬咬牙，从柜台底下摸出把解剖刀：“我来看看。”

他按住尸体的头，刀尖小心翼翼地划向喉咙那凸起——刚碰到皮肤，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，七窍里的黑气“呼”地涌出来，在半空凝成团，又散了。

刀尖挑出个东西，小得像颗绿豆，黑褐色的，还在微微蠕动。

“这是……蛊？”老仵作倒吸口凉气，“苗疆的蛊虫？”

孙阳捏着那东西看了看，忽然往地上一摔，用脚碾死：“管它什么东西，先弄死再说。”

黑虫被碾爆，流出点黄浆，腥甜味更浓了。王财躲在桌子底下，忽然想起件事——刚才那虫蠕动的样子，跟他前几天在药柜缝里看到的，一模一样！当时他以为是受潮生了虫，还撒了把石灰，现在想来，怕不是……

“阳哥，药柜……”王财声音发颤，“我前几天在药柜里，也见着这虫了！”

孙阳脸色一变，冲到后堂药柜前，拉开抽屉——果然，几包药材上爬着几只小黑虫，正啃着甘草片。他抄起药杵子，噼里啪啦全砸死，又翻出石灰粉往柜缝里撒：“他娘的，这东西怎么跑到药柜里来了？”

王财蹲在地上，看着那些被碾死的虫，忽然哭了：“阳哥，这是不是那鬼带来的？它是不是盯上咱们济世堂了？我……我晚上不敢值夜了……”

孙阳没理他，盯着那具尸体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这尸体来路不明，带着蛊虫，还会动弹，绝不是普通的死人。他想起前阵子听人说，有批东洋货在码头被扣了，箱子里装的不是布料，是些瓶瓶罐罐，里面养着活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