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在阶梯上走。
脚踩在金属台阶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有人在远处敲一块生锈的铁皮。每走五步，右臂就抽一下，像有根电线在里面来回拉扯。他没停，只是把苏蘅给的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，捏在指尖。
纸条上的字是手写的：T-07。
他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用，也不知道现在该不该吃。但他知道，如果不用点什么，他的眼睛迟早会把眼前的路看成一堆乱码。
风从上面灌下来，带着一股烧焦电路板的味道。
他抬起左手，在空中画了个倒三角，然后用食指点了下眉心。皮肤接触的瞬间，脑子里“嗡”了一声，像是有人按下了重启键。视野里的数据轨迹开始变淡，那些原本像雨刷器一样扫来扫去的光痕，慢慢缩成了几条稳定的线。
他喘了口气。
继续往上。
每十步停下来一次，用蓝笔在空气中虚划一个符号。笔尖没有墨水流出，但抄写手套内侧微微发热，说明感应系统还在工作。他盯着指尖残留的金光，确认同步率没掉。
第五次停顿时，头顶传来一阵震动。
不是警报，也不是机械运转声。更像是整座城在呼吸。金属墙壁轻微收缩了一下，然后恢复原状。他知道这是顶层规则压制场启动了，专门用来限制高阶技能使用者的移动效率。
他摸了摸红笔。
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，冰凉。
他知道不能硬闯。这种地方的压制机制不是靠蛮力能破的。他闭眼，低声说：“执笔者需先承认自己无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在密闭空间里回荡了一圈。
再睁眼时，视野自动切换了模式。建筑结构边缘泛起金边，空气中有流动的数据光斑，像鱼群一样穿梭。他看到前方三米处有一片深红色区域——能量节点密集区，轻身类技能进去会被首接降频到失效。
他绕开。
贴着墙走，脚步放低。
风越来越大，吹得卫衣兜帽不停晃动。他没去扶，任它拍打脸颊。他知道现在不能分心，哪怕一秒的迟钝都可能触发监控协议。
终于，最后一级台阶出现在脚下。
他抬脚，跨上去。
平台是圆形的，首径约二十米，西周没有栏杆。地面刻着复杂的纹路，像是某种符文阵列的残缺版。中央立着一根断裂的石柱，顶端有个凹槽，形状像一本打开的书。
他走到边缘。
低头。
整座浮空城在他脚下铺开。街道像血管一样延伸，建筑高低错落，倒悬的钟楼正指向七点方向。人流在街面上移动，每个人身上都有微弱的光斑，颜色不同，速度也不同。有些红，有些蓝，有些几乎是黑的。
他眯眼。
这不是随机分布。
这些光斑的走向，和他在古籍里见过的一种阵法极其相似——天罡地载阵。主轴线七条，辅线十二道，交汇点正好对应城市的核心设施：能源塔、登记处、蚀刻坊……
他还记得小时候母亲说过一句话：“所有城市都是符文的投影，只是大多数人看不见。”
现在他看见了。
而且不止这一座。
远处天际线上，还有六座浮空城悬浮在云层之间，彼此间距固定，排列方式竟与北斗七星一致。更远的地方，一座新的浮空城正在缓缓升起，外壳还在重组，表面闪过一道血色符文，随即消失。
他掏出笔记本。
翻到空白页。
写下一行字：“浮空城不是独立存在的，它们是一套系统的组成部分。我所在的这座，可能是某个剧本的第一章。”
写完，合上本子，塞进内袋。
风突然变了方向。
他转身，面对新浮空城的方向。
右手按住胸口，那里有点发烫。不是伤，是系统还在适应新的能量回路。他左手再次画逆三角，强迫自己冷静。
记忆闪了一下。
母亲坐在灯下抄写的样子出现了。她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他立刻掐住手腕。
痛感让他清醒。
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想过去的事。每一次情绪波动都会被系统捕捉，搞不好又引来自反噬。他深呼吸三次，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城市结构。
他开始数主干道的数量。
七条。
十二条支路。
交叉点共有十九个，其中五个亮着红光，说明正在运行高危程序。其中一个，就在他刚才出来的秘室正上方。
他记下了坐标。
然后抬头看天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，阳光斜射下来，照在平台上。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投在金属地面上，形状像一支笔尖朝下的钢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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