肉铺老板把刀一横。
“人来齐了，”他说，“那就都留下吧。”
话音未落，两人已扑上来。
刀锋劈头落下，雷梦杀两指一抬，稳稳夹住刀背。
气劲相撞，面摊那女子直接被掀飞出去，连退数步才站稳。
肉铺老板也被震出酒肆，单膝跪地，一口血喷在青石板上。
“雷门惊神指，”他咬牙，“果然厉害。”
瑾瑜站在门边，看了两眼，没动。
能打。
不用她出手。
他们三个跟着出了酒肆。
雷梦杀正要了结这两人，身后忽然破空一声锐响。
一枚绣花针钉在他脚边，针尾还在轻颤。
对面，绣品摊的老婆婆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。
油铺老板也出来了，一左一右堵住去路。
“雷梦杀，你确实厉害。”老婆婆慢悠悠开口，“可你只一个人。能打过我们四个吗？”
就在戒备之时，天上传来了声音。
“谁说他只一个人？”
几人抬头。
对面屋檐上，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。
一个蓝衣公子立在檐角，一手折扇，一手横笛，衣袂被夜风拂起。
“我是清歌公子，”他微微颔首，“洛轩。”
雷梦杀仰头看着那人，笑了。
“你这家伙，”他说，“你怎么也来了。”
司空长风往百里东君那边凑了凑，压低声音。
“清歌公子，八公子里的雅公子。据说他现身时不是有雅乐就是有花瓣，我一直以为是以讹传讹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这么……”
“这么做作的人啊。”
百里东君接得顺口。
司空长风剩下半截话咽回去了。
瑾瑜没忍住，笑出了声。
那边两位公子还在寒暄，雷梦杀忽然动了。
他一闪身就到了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跟前，一手一个拎住后领。
“小姑娘，”他回头看了瑾瑜一眼，“你应该能自己跟上吧？”
瑾瑜还没问跟去哪，他已经拎着两人往城外掠去。
她只能跟上。
身后，洛轩折扇一展，把追兵都拦了下来。
奚梦寺。
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棂，吹得供桌边的蛛网一颤一颤。
雷梦杀把手里两人往地上一放，低头看了看百里东君的脸，又看了看司空长风的脸。
他沉默了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一头撞在柱子上。
“所以我——”咚。
“费这么大劲——”咚。
“救的是三个路人？”咚。
三个人站成一排，齐齐点头。
雷梦杀仰天长叹，又撞了一下。
门被推开。
洛轩收了伞，跨进来，花瓣还沾在他肩头没落尽。
他朝那三人微微点了点头，算是见礼。
三人也点头回礼。
雷梦杀还趴在柱子上。
没人理他。
几个人围着火堆坐下，这才把来龙去脉理顺了。
原来龙首街一个月前就被顾家盯上了。
东归酒肆这时候忽然开张，在顾家眼里怎么看怎么蹊跷。
百里东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。
“不蹊跷……”他小声嘟囔，“一时兴起而已。”
顾家和晏家的联姻，说白了就是晏家想借这桩婚事把整个西南道攥进手里。
他们三个误打误撞，正好撞在刀口上。
百里东君忽然压低了声音，神神秘秘地往门外努嘴。
“我还有个事。”
雷梦杀抬眼看他。
“那边，”百里东君又努了努嘴，“有个女鬼。”
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。
漆黑林子里，缓缓走出来一个红纱裙的女子。
瑾瑜松了口气。
是人就好。
她还以为自己这穿越生涯要添一笔捉鬼的业务了。
雷梦杀看清来人，叹了口气。
“你这多嘴的毛病是跟我学的吧？”他没好气地看了百里东君一眼，“明知道是谁还嘴欠。”
百里东君茫然：“啊？谁啊？”
雷梦杀和洛轩同时起身。
“晏姑娘。”
晏琉璃走到火堆边，朝两位公子颔首：“灼墨公子，清歌公子。”
瑾瑜默默往后退了退，端起茶杯，把自己藏进阴影里。
但脸藏不住。
这张脸即便在阴影里，也让人没法不注意。
晏琉璃坐下来，讲起了顾家大公子顾洛离，讲起一月前那场刺杀，讲起她只想嫁给那个人，而她兄长却要拿她的婚事换西南道的权。
她想请两位公子帮忙。
抢亲。
必要时，做好杀人的准备。
她还说她兄长身后还有更大的势力。
等她走后，瑾瑜搁下凉透的茶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这就是没有剧本的世界吗。
还得自己动脑子。
第二天一早，百里东君开了口。
“我决定抢亲。”
司空长风一口水差点呛出来。
“你说什么？你要抢亲？”
百里东君点点头，神色认真。
“雷大哥昨天不是要找合适的人选吗？北离八公子太打眼，不方便出面。至于其他人，能帮的、愿帮的、还能帮得上的，数来数去也没几个。总不能把不相干的人硬拽进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不如我自己上。”
司空长风听完，悄悄往瑾瑜那边看了一眼。
瑾瑜正看着百里东君的背影，没说话。
她眼神里什么都有，又好像什么都没有。
“掌柜的……”司空长风开口。
雷梦杀把他打断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看着百里东君，“我确实动过让你们帮忙的念头，连劝你们的话都打好了腹稿。可我还没下定那个决心。把不相干的人卷进来，不该是理所应当的事。”
“可无论我想不想，”百里东君说，“我已经卷进来了。”
雷梦杀看着他。
“我想听你真正的想法。”
百里东君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……名扬天下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眼睛里有光。
他讲起很多年前，讲起那个惊鸿一瞥的午后，讲起那个他至今不知道名字的仙子姐姐，讲起他们的约定。
等他名扬天下的那一天，她会来找他。
瑾瑜站在他身后，听着这些话。
她没动。
袖子里，指甲已经掐进掌心。
原来是这样。
她之前去过很多世界，每一次，那个对的人都会适时出现。
她顺理成章地以为，这一次也会一样。
朝夕相处，玩笑打闹，她以为他在靠近她。
原来他只是没有推开她。
司空长风看不下去了。
他移开视线，正好撞上瑾瑜的目光。
那目光平静，甚至还朝他弯了弯嘴角。
完了......
司空长风更担心了。
“果真是个少年啊。”雷梦杀说。
百里东君警觉地看他：“你是在嘲笑我吗？”
雷梦杀把手搭上他的肩。
“不，”他说，“在夸你。”
然后发出一串意味不明的怪笑。
百里东君嫌弃地挥开他的手，凑近司空长风：“他是不是阴阳怪气？”
司空长风面无表情：“他脑子有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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