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谢扶光从床上醒来。
昨晚想了许多，一直到三更天他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。
醒来简单用过早膳后，便起身去了父亲的书房。
谢扶光走进书房的时候，一眼就看见父亲的小妾正黏在他身边，手里端着一碗粥，用勺子舀了一勺，吹了吹，送到父亲嘴边。
谢亲王张开嘴，喝了，脸上带着满足的笑。
那小妾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衣裳，领口开得很低，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。
她整个人贴在谢亲王身上，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。
谢扶光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恶心。
他移开目光，没有说话，也没有退出去。
那小妾看见他，眼神闪了一下，然后笑得更甜了。
“世子来了？”她的声音娇滴滴的，像浸了蜜，“要不要也让厨房送一份粥过来？这粥是我亲手熬的，熬了大半个时辰呢，可香了。”
谢扶光余光都没扫她一眼，冷冷地开口：“滚出去。”
小妾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看了一眼谢亲王，眼眶红了起来，嘴唇微微颤着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。
“王爷，您看看世子，妾身好心好意问他，他倒好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谢亲王打断她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他现在有事要交代谢扶光去办，不想撕破脸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忍住了心里的不快。
“你先出去。我们有正事要谈。”
小妾不满地站起身，扭着腰往外走。
路过谢扶光身边的时候，她停下脚步，轻轻哼了一声。
那声音很轻，轻得只有谢扶光能听见。
谢扶光没有看她，像什么都没听到。
小妾咬了咬牙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谢亲王靠在椅背上，看着谢扶光。
“跟裴沅谈过了，谈的怎么样？”
谢扶光点了点头。
“谈过了。他挺乐意当这个中间人的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不过，因为之前刺杀的事，他心里还有疙瘩，不愿意松口。”
谢亲王的脸色变了。他盯着谢扶光，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。
“没谈成？”
谢扶光没有说话。
谢亲王猛地一拍桌子，站了起来。
“没谈成你还有脸回来？我告诉你，你要是谈不成，就从谢家滚出去，别回来了！”
谢扶光看着他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他早就猜到父亲会这么说。
这个人，从来不会给他好脸色。
他做对了，是应该的。
他做错了，就是废物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“让裴沅松口也不是没有办法。”
谢亲王愣了一下，看着他。
“只要父亲对外宣布，以后会把亲王的位置传给我。”谢扶光的声音很平静，“那我就可以拿这个去跟裴沅谈。他现在还相信我。”
谢亲王眯起眼睛，看着这个儿子。
心里盘算掂量着，猜测谢扶光是不是在算计他。
这个位置，他还没坐够。
万一哪天他没了，这个位置就真的是谢扶光的了。
他不想给，至少现在不想。
谢扶光看着他的表情，心里冷笑了一下。
他太了解父亲了，这个人只在乎自己，只在乎手里的权力。
什么儿子，什么亲情，在他眼里一文不值。
“办法我已经给了。父亲不肯配合，那就只能自己想法子了。”他转身要走。
“站住！”谢亲王叫住他。
谢扶光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谢亲王看着他挺直的背影，心里骂骂咧咧的。
这个逆子，居然敢威胁他。
可他没办法，他需要裴沅，需要他表面上帮忙拉拢那些武将。
没有裴沅，那后面的计划就没办法进行。
他正要开口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，连门都忘了敲。
他跑得太急，差点被门槛绊倒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王爷，不好了！”他的声音发颤。
谢亲王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什么事？”
下人看了一眼谢扶光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出来。
“裴沅…裴沅跟着李思入宫了！”
谢亲王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的手攥紧了椅子的扶手，指节泛白。
李思是皇上身边最信任的人，从前两个人走得近还算得上私下关系好。
但裴沅跟他入宫，这意味着什么？
他不敢想。
他看了一眼谢扶光，谢扶光的表情也变了，可那变化很细微，细微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知道了。下去吧。”谢亲王的声音很平静，可他的手在发抖。
下人连忙退了出去，门关上了。
书房里安静得可怕。
谢亲王坐在椅子上，看着桌上的那碗粥。
粥已经凉了，上面结了一层薄膜。他盯着那碗粥，盯了很久。
“父亲，我先出去了。”谢扶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谢扶光走出书房，脚步不急不慢。
他心里清楚，父亲现在估计怕死了。
裴沅入宫，他会怎么想？
肯定是觉得皇上要让他官复原职了。
那他前段时间的刺杀，早晚会被清算。
到时候捅到皇上跟前，就算他是亲王，也够他吃上一壶。
他现在最怕的，就是裴沅东山再起。
谢扶光在心里默数着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……
果然，在他走出百步的时候，身后传来谢亲王的声音。
“站住！”
谢扶光停下脚步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很快又收了回去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站在书房门口的父亲。
谢亲王的脸色很难看，白里透着青，青里透着黑。
他站在那儿，手扶着门框，像是怕自己站不稳。
“回来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谢扶光走回去，进了书房。
门关上，屋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谢亲王坐回椅子上，看着谢扶光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觉得，裴沅入宫是为了什么？”
谢扶光在他对面坐下，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“肯定是因为刺杀的事。他心生畏惧，入宫即便不提这事，也会跟皇上要一些自保的兵力。”
谢亲王的手攥紧了。
他就知道，裴沅不会善罢甘休。
那个人，从来不是会认输的性子。
他派人去杀他，他怎么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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