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几日，皇上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。
李思盯着他入口的每一样东西，从茶水到饭菜，从汤药到点心，一样不落。
太医每日三次诊脉，把方子改了又改，换了又换。
那些想动手脚的人找不到机会，只能干瞪眼。
这天傍晚，皇上靠在床头，脸色比前几天好了许多。
李思坐在床边，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。
殿内很安静，只有香炉里袅袅的青烟，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。
“李思，”皇上开口，声音还有些虚弱，“朕想把那个孩子留在身边。”
李思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知道皇上说的是谁。
“朕想一辈子护着她。”皇上的声音很低，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，“只有这样，朕才能安心。”
李思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皇上，裴沅不会答应的。”
皇上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裴沅太过优秀，不可能一辈子当一个女人的附属品。与其让她做妾室，不如抹去这个身份，让她一辈子留在朕身边。”
李思知道皇上在想什么。
他怕，怕陆晚宁在外面会出事，怕那些想害他的人会对她动手，怕自己来不及保护她。
只有把她留在身边，他才能安心。
可他忘了，这后宫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。
“皇上，”李思的声音很低，“这后宫之中，如果不清理干净，对陆晚宁也不安全。”
皇上的脸色变了。
他知道李思在暗指什么，他这几日中毒的事，太医说是操劳过度，可他和李思都清楚，不是。
有人想让他长期处于卧病在床的状态，而且那个人就在身边，就在这后宫之中。
皇上靠在床头，闭上眼。
他是一国之君，手握天下，可他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。
他想认她，不敢。
他想留她，不能。
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她，像看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花，怕她掉下去，又不敢伸手去接。
“外面有什么动静？”他睁开眼，声音恢复了平静。
李思犹豫了一下。
“亲王府虽然看似跟皇后一党没有关系，但这次也参与了暗杀裴沅的事。恐怕私下早就勾结在一起了。”
皇上的手攥紧了。
他早就知道那些人在结党营私，可他没想到，他们胆子这么大，敢对裴沅动手。
裴沅虽然没了官职，可他手里的千人小队还在，他的军衔还在。
动他，就是在试探他的底线。
“皇上，要不要恢复裴沅的身份？”李思问，“让他跟他们对抗？”
皇上摆了摆手。
“时机未到。等他们完全暴露出来，再收网。朕不想出现漏网之鱼，到时候死灰复燃。”
李思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知道皇上说得对，现在收网，只能抓到几条小鱼小虾。
等他们全都浮出水面，才能一网打尽。
窗外，雪停了，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
皇上看着窗外，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陆晚宁的脸，那是他的女儿，是他亏欠了十多年的女儿。
他得护住她，不管付出什么代价。
….
宫外。
周沛光在王明远家住了一段时间了。
王明远对他很好，供他吃，供他住，还帮他打听春闱的消息。
周沛光心里清楚，王明远不是真的对他好，他是有目的的。
可他假装不知道，假装被他的好意感动，把他当成了最信任的朋友。
这天晚上，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。
王明远给他倒了一杯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沛光，你春闱准备得怎么样了？”王明远问。
“还行。”周沛光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。
王明远看着他，叹了口气。
“你要是中了榜，裴沅那边肯定不会放过你。他现在把你赶出来，就是怕你中榜之后威胁到他。”
周沛光的手顿了一下，放下酒杯。
“王兄，你说得对。我以前太天真了，以为只要我不争不抢，他就会放过我。”
王明远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你现在想明白了？”
周沛光点了点头，苦笑了一下。
“想明白了。可明白了又有什么用？我现在什么都没有，拿什么跟他斗？”
王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别灰心。你现在不是一个人，还有我。等你中了榜，入了朝，有了官职，还怕他什么？”
周沛光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感激。
“王兄，谢谢你。要不是你，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。”
王明远摆了摆手。
“咱们是朋友，说这些就见外了。”
周沛光低下头，看着杯里的酒。
酒是浊的，看不透底。
他心里非常清楚，王明远对他好，是因为他背后的人想利用他。
他们想让他跟裴沅作对，想让裴家内斗，好从中渔利。
可他假装不知道，装成被对方的话激怒，下定决心要报复。
“王兄，你说得对。”他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恨意，“等春闱中榜，我一定要让裴沅付出代价。”
王明远笑了：“这才对嘛。男子汉大丈夫，就该有仇报仇，有怨报怨。”
周沛光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。
他放下酒杯，想起了自己和裴沅的计划。
他得继续演下去，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。
等春闱结束，等那些人露出真面目，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王明远又给他倒了一杯酒。
“沛光，你放心。等你中了榜，我让我父亲在朝中帮你说话。到时候，裴沅算什么？”
周沛光端起酒杯，笑了笑。
“多谢王兄。”
两个人喝着酒，说着话，直到深夜。
王明远喝多了，趴在桌上，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。
周沛光站起身，把他扶进屋里，放在床上，给他盖好被子。
他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初冬的凉意，吹得他衣角轻轻飘起。
他站了很久，然后转身，吹灭了蜡烛。
黑暗中，他睁着眼，心里装着许多事情，不管是裴家的事情还是春闱一事，他的心实在静不下来。
乱糟糟的，理不出个头绪。
可他越是不去想这个事情，那个念头就不断地在自己脑海中闪过。
有那么一瞬间，他开始怀念没来京城前的那些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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