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沛光回到老宅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他推开大门，看见院子里堆着几个箱笼，还有一摞书，乱七八糟地散在地上。
他愣了一下，走过去，认出那些是他的东西。
衣裳、笔墨、书，还有他娘从前给他做的鞋垫，全被扔了出来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一个穿着深色短褐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却很凶。
周沛光不认识他，老宅的管家不是这个人。
之前的管家因为祖父去世，心力交瘁前几日走了。
这个大概就是新来的管事，是裴沅安排过来的人？
“周公子，”那人的声音不冷不热，“老宅是裴公子的。您住在这儿，不合适。”
周沛光的手攥紧了。
他看着地上那些东西，又看看那个管事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，可真的来了，还是觉得难受。
东西全都被人丢出宅子，他一个人蹲在地上默默收拾着。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周弟？你这是在做什么？”
周沛光转过身，看见书院里的一个同窗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几包药，大概是来给家里人抓药的。
他姓王，叫王明远，平日里跟周沛光关系还算不错。
“王兄。”周沛光点了点头。
王明远看着地上那些东西，又看看那个管事，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谁把你东西扔出来的？”
周沛光没有说话。
那个管事看了王明远一眼，语气依旧不冷不热。
“这是裴家的私事，外人少管。”
王明远的脸涨得通红。
“什么私事？你们把人东西扔出来，还不让人问了？”
管事懒得跟他多说，转身走了。
王明远气得想追上去，周沛光拉住了他。
“算了。”周沛光的声音很低。
“算了？”王明远看着他，满脸的不服气，“你就这么算了？你爹娘是被送走了，可你还在裴家住了这么久。他们就这么把你赶出来，连句交代都没有？”
周沛光低下头，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书。
那些书是他从老家带来的，有些年头了，书页泛黄，边角卷起。
他一本本捡起来，拍掉上面的灰，摞好。
“他以为我装得很乖，不争不抢，就不会对我动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，“看来是我想得太天真了。”
王明远看着他这副样子，心里堵得慌。
他蹲下来，帮他一起捡。
“周弟，你别灰心。这种人，你越是忍让，他越欺负你。”
周沛光的手顿了一下，抬起头看着他。
王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得让他知道，你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周沛光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王兄说得对。”
王明远帮他把东西搬上马车，两个人赶着车，往王明远住的地方走。
路上，王明远一直在骂裴沅，说他忘恩负义，说他过河拆桥，说他不是个东西。
周沛光坐在旁边，听着，没有说话。
他要演一出戏，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跟裴沅反目了。
现在看来，这出戏比他想的要容易。
马车在一座小院门口停下。
王明远帮他把东西搬进去，给他倒了杯茶。
“你先在这儿住着，别急。慢慢想办法。”
周沛光接过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谢谢王兄。”
王明远摆摆手。
“谢什么。咱们是朋友，应该的。”
周沛光放下茶杯，看着他。
“王兄，你说得对。我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王明远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周沛光沉默了一会儿：“还没想好。但总会有办法的。”
王明远点点头，没有再多问。
他拍了拍周沛光的肩膀，起身走了。门关上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周沛光一个人坐在屋里，看着跳动的烛火。
…..
茶楼的雅间里，裴沅坐在窗边，面前摆着一壶茶，两盏杯。
谢扶光推门进来的时候，茶已经凉了。
他看着裴沅，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可他的眼神让谢扶光心里有些发毛。
“找我什么事？”谢扶光在他对面坐下，语气不太好。
裴沅给他倒了杯茶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查到动手的人了。”
谢扶光的手顿了一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没说话。
“不是你那个庶出的弟弟。”裴沅的声音很平静。
谢扶光的心跳快了一拍。他看着裴沅，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是你父亲。”裴沅一字一句地说。
谢扶光的脸瞬间白了。
他手里的茶杯掉在桌上，茶水洒了一桌，顺着桌沿往下滴。
他以为他能借这件事把庶子踢出局，以为只要庶子倒了，亲王府就是他的。
没想到，这事跟父亲还有关系。
“你确定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裴沅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谢扶光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，理不出个头绪。
父亲为什么要对裴沅动手？
他们之间有什么仇？
如果这事查下去，亲王府会怎么样？
亲王的称号会不会被剥夺？
他睁开眼，看着裴沅。
那天在药铺，李思也在。
李思是皇上身边的人，说明皇上从未放弃过裴沅。
谢扶光的手攥紧了。
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亲王府还没到自己手里，就被父亲毁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。
“我会回去跟父亲谈谈。”
谢扶光回到亲王府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他穿过回廊，走到书房门口，推门进去。
谢亲王坐在书案后面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正看着。
看见谢扶光进来，他放下书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回来了？”
谢扶光站在他面前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爹，您为什么要对裴沅动手？”
谢亲王的脸色变了。
他盯着谢扶光，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。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您别管谁告诉我的。”谢扶光的声音有些急，“您知不知道，这样做会让亲王府陷入危险？”
谢亲王猛地站起来，一拍桌子。
“是你去找裴沅，给他通风报信了！”
谢扶光的脸白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解释，可谢亲王根本不给他机会。
“我早就派人盯着你了。”谢亲王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你最近跟裴沅走得很近，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
谢扶光的手攥紧了：“爹，我跟裴沅没有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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