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玄踏入光门的瞬间，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。
金光刺得他睁不开眼，耳边嗡鸣作响，仿佛有千万道雷声在炸裂。
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飞，脚下没有地面，四周全是金色的光芒，浓稠得像水，又重得像山。
他感觉每一寸皮肤都在被挤压，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，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揉捏。
这种感觉持续了很久。
也许是一炷香，也许是一天，也许更久。
在这片金光里，时间像是失去了意义。
然后，光消失了。
叶玄双脚踩到实地，身体猛地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稳住。
他睁开眼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肺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。
身旁传来干呕的声音。
楚瑶弯着腰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脸色发白。
云兮和苏灵儿也好不到哪里去，两人相互搀扶着，嘴唇都没有血色。
龙霄半蹲在地上，一只手撑着地面，另一只手捂着胸口，眉头皱得死紧。
只有小白看起来还好些，它甩了甩脑袋，四处张望，鼻子里喷出两团白气。
沈青云站在不远处，神色平静，身后的沈昭和小云也是一样，像是刚才那段路对他们来说稀松平常。
“适应一下就好。”
沈青云说，“第一次穿过界壁都会有这种反应。神界的法则比仙界强了百倍不止，你们的身体需要时间适应。”
叶玄深吸一口气，直起身。
肺里的灼痛感正在慢慢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沉重感。
像是肩膀上压了一座无形的山，每一根骨头都在承受着某种力量的碾压。
他试着运转体内的灵力，发现灵力的流转速度比在仙界时慢了至少五成。
经脉像是被灌了铅水，灵力在里面流动得极为吃力。
“修为还在，但被压制了。”
沈青云看出他的疑惑，“这是神界法则对下界修士的压制。”
“你们需要重新适应这里的法则，慢慢把修为转化为神界的修炼体系。”
“这个过程叫重塑神基，快则三月，慢则一年。”
叶玄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他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。
他们站在一片巨大的广场上。
广场的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，每一块石板都足有十丈见方，石板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，像是什么阵法的痕迹。
广场的四周立着石柱，石柱高有百丈，粗得需要十人合抱，柱身上雕刻着各种神兽的图案，龙、凤、麒麟、饕餮，栩栩如生。
广场的尽头是一座山门。
山门由两块巨石构成，巨石高有三百丈，中间留出五十丈宽的通道。
山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，匾额上写着四个大字，笔锋凌厉，像是一把剑劈出来的。
天元剑宗。
山门后面是连绵的山峰，山峰高耸入云，山腰以上全被云雾遮住，看不清顶。
云雾里隐约能看到宫殿的轮廓，飞檐斗拱，金碧辉煌。
偶尔有剑光从云雾中穿过，一闪即逝，速度极快。
广场上还有其他人。
三三两两地站着，有的在说话，有的在打坐调息。
看穿着打扮，应该都是从各个界面飞升上来的修士。
叶玄扫了一眼，大概有二三十人，修为从仙帝境一重到九重不等。
小白的出现引起了一阵骚动。
那些修士看到小白，脸色都变了，有人往后退了两步，有人直接把手按在了兵器上。
“吞天兽？”
有人惊呼出声。
“真的是吞天兽，我在古籍上见过画像。”
“这种凶兽怎么会被驯服？”
小白歪了歪脑袋，冲那些人龇了龇牙。
那些人脸色更难看了。
沈青云抬手压了压。
“不必惊慌。这是叶玄的灵宠，不会伤人。”
那些人将信将疑，但还是慢慢放松下来。
有几个胆子大的，开始偷偷打量小白，眼中带着好奇和忌惮。
沈青云转身看向叶玄。
“你们先在这里等着。我去跟宗门的人交接，很快回来。”
他又看向沈昭和小云。
“你们留在这里，照看一下他们。”
沈昭和小云点头应了。
沈青云身形一闪，化作一道白光，朝山门后面飞去。
广场上安静下来。
叶玄找了一块空地，盘腿坐下，开始尝试运转功法。
混沌吞天诀在体内流转，灵力一点一点地在经脉中挪动，每挪动一寸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十倍的力气。
楚瑶走过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叶玄哥哥，你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还好。”
叶玄睁开眼，“就是觉得身上很重。”
楚瑶点头。
“我也是。像是在水里走路一样，每动一下都要用力。”
云兮和苏灵儿也走了过来，在叶玄身边坐下。
龙霄盘腿坐在旁边，闭着眼，眉头紧皱，应该也是在尝试运转功法。
小白趴在叶玄脚边，把脑袋搁在前爪上，眯着眼，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。
叶玄看着小白，有些意外。
“你不觉得难受？”
小白抬起眼皮，打了个哈欠，声音在叶玄脑海中响起。
“还好啊，就是觉得这里比仙界舒服多了。空气里有种很好闻的味道，闻着很提神。”
叶玄苦笑。
吞天兽不愧是上古神兽的后裔，适应能力比他强多了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广场上的修士越来越多，又来了十几个人，都是被其他使者从各个仙界带上来的。
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穿着打扮各不相同，有人穿着道袍，有人穿着铠甲，还有人穿着兽皮。
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，好奇、紧张、期待。
一个时辰后，沈青云回来了。
他身后跟着三个人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女子，穿着一身青色长裙，头发挽成高髻，面容冷峻，眉眼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。
她腰间挂着一把长剑，剑鞘是青色的，上面刻着云纹。
中年女子身后是两个年轻男子，都穿着白色长袍，腰悬长剑，看打扮应该是天元剑宗的弟子。
沈青云走到叶玄面前。
“这位是天元剑宗外门长老周若云，负责这次招收新弟子的事。”
周若云的目光从叶玄等人身上扫过，最后落在叶玄身上，多看了两眼。
“神境九重巅峰？”
叶玄点头。
周若云微微点头，又看向楚瑶、云兮、苏灵儿和龙霄。
“三个仙帝境二重，一个仙帝境四重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小白身上，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“吞天兽？”
“是。”
叶玄说。
周若云沉默片刻，转身看向沈青云。
“这批人资质不错。我收了。”
沈青云笑了笑。
“那就劳烦周长老了。”
周若云没再说话，转身朝山门走去。
“跟我来。”
叶玄站起身，带着楚瑶他们跟了上去。沈青云在后面喊了一声。
“叶玄，我在宗里还有事，先走了。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，我在内门的青云峰。”
叶玄回头冲他点了点头。
周若云走得很快，步伐不大，但每一步跨出去都有十丈远。
叶玄跟在后面，感觉身上的沉重感更明显了，每一步都要耗费不小的力气。
穿过山门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山门后面是一条宽阔的石道，石道两边种着一种不知名的树，树干呈银白色，树叶是金色的，风吹过来，树叶哗啦啦响，金光闪闪。
石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广场，广场比山门外面的那个还要大上十倍，地面铺着白玉石板，光可鉴人。
广场上立着许多石碑，石碑高矮不一，有的三丈高，有的十丈高，每一块石碑上都刻着字。
叶玄扫了一眼，看到有的石碑上刻着剑诀，有的刻着功法，还有的刻着一些心得感悟。
广场四周是连绵的宫殿，红墙金瓦，气势恢宏。
远处是山峰，一座比一座高，山峰上有瀑布飞流直下，水声隆隆，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味道，叶玄深吸一口，感觉肺里的灼痛感又消退了一些。
周若云带着他们穿过广场，来到一座大殿前。
大殿的匾额上写着“接引殿”三个字。
“进来。”
周若云推门走进去。
大殿里很空旷，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，画像上是一个老者，白发白须，面容清瘦，背着一把长剑，目光深邃。
画像前摆着一张长案，案上放着香炉和供品。
周若云在画像前站定，转身看向叶玄等人。
“这里是天元剑宗。东神域七洲，天元剑宗是两大剑派之一。你们能从仙界飞升上来，说明你们的天赋和实力都不差。但在这里，你们什么都不是。”
她的声音很冷，不带任何感情。
“神界的法则比仙界强百倍，你们的修为在这里会被压制得很厉害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要重塑神基，把仙界的修为转化为神界的修炼体系。这个过程很苦，也很危险。熬不过去的，就滚回仙界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周若云从袖中取出几块玉牌，递给叶玄。
“这是你们的身份牌。外门弟子，编号从今天开始算。玉牌里有宗门的地图和规矩，自己看。”
叶玄接过玉牌，分给楚瑶他们。
周若云继续说。
“外门弟子的规矩很简单。第一，不许在宗门内私斗，有恩怨去擂台解决。第二，每月初一和十五要到讲经堂听长老讲道。第三，宗门会发布任务，完成任务可以获得贡献点，贡献点可以兑换修炼资源、功法、丹药和兵器。第四，每年年底有考核，考核不合格的，逐出宗门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听明白了吗？”
“听明白了。”
叶玄说。
周若云点头。
“好。沈昭，带他们去住的地方。”
沈昭从门外走进来，冲叶玄笑了笑。
“跟我来吧。”
叶玄跟着沈昭走出大殿。
沈昭走在前面，边走边说。
“外门弟子的住处在东边的朝阳峰。那里有很多院子，你们可以自己挑一个。”
“沈昭兄。”
叶玄叫住他。
“我想问一下，重塑神基具体要怎么做？”
沈昭停下脚步，转身看着他。
“重塑神基就是让你们的身体适应神界的法则。具体做法很简单，就是在这里正常修炼，正常生活。时间长了，身体自然就适应了。当然，如果想快一点，可以去任务堂接一些猎杀妖兽的任务。战斗能加快适应的速度。”
叶玄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”
沈昭带着他们穿过广场，走上一条向东的山路。
山路是用青石铺的，两边长满了翠竹，风吹竹叶，沙沙作响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前方出现了一片建筑群。
建筑群由几十个独立的院子组成，院子都不大，青砖灰瓦，看起来很朴素。
每个院子都有围墙，围墙不高，刚好到胸口的位置。
院子里种着几棵树，树下有石桌石凳。
沈昭推开其中一个院子的门。
“这里就是外门弟子的住处。你们可以住在一起，也可以分开住。每个院子有五个房间，够你们住了。”
叶玄走进院子，四下看了看。
院子很干净，地面扫得一尘不染。
正对着门的是客厅，客厅两边是卧室。
家具都是木头的，做工简单但很结实。
“还算不错。”
龙霄走进来，四下打量。
沈昭从袖中取出几枚玉简，递给叶玄。
“这是宗门的基础功法，天元剑诀的前三层。你们先拿去练着，等重塑神基之后，再去藏经阁挑选适合自己的功法。”
叶玄接过玉简。
“多谢沈昭兄。”
沈昭摆摆手。
“不用谢。你们先休息吧，明天我带你们去任务堂看看。”
他转身走出院子，消失在竹林深处。
叶玄关上门，回到院子里。
楚瑶已经在客厅里坐下了，云兮和苏灵儿在查看各个房间。
龙霄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，活动筋骨。
小白趴在石桌上，眯着眼，看起来很享受。
叶玄在石凳上坐下，取出身份牌，神识探入。
身份牌里的信息很多，有宗门的地图，有外门弟子的规矩，还有一些基础的修炼常识。
他仔细看了一遍，对天元剑宗有了大致的了解。
天元剑宗有外门弟子三千余人，内门弟子五百余人，真传弟子三十余人。
外门弟子住在朝阳峰，内门弟子住在明月峰，真传弟子住在天剑峰。
宗主和长老们住在最高处的云霄峰。
宗门的修炼资源分三等。
外门弟子每个月可以领十块下品神石，可以在讲经堂听长老讲道，可以在任务堂接任务赚贡献点。
内门弟子的待遇好很多，每个月有一百块下品神石，可以进剑阁参悟剑道，可以在灵泉池修炼。
真传弟子的待遇最好，每个月有一千块下品神石，可以进剑池修炼，可以随时请教长老。
叶玄把身份牌收起来，看向楚瑶她们。
“明天开始，我们要抓紧时间重塑神基。神界的竞争比仙界残酷得多，我们不能落后。”
楚瑶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云兮握紧腰间的剑。
“我不会拖后腿的。”
苏灵儿笑了笑。
“我们一起努力。”
龙霄走过来，在叶玄对面坐下。
“叶兄，你说我们在仙界修炼的功法，在神界还能用吗？”
叶玄想了想。
“混沌吞天诀应该能用，这是我逐步完善的功法，根基是混沌法则。神界的法则虽然比仙界强，但混沌法则应该是通用的。”
龙霄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神界的天空和仙界不一样，晚霞是紫色的，云层很低，像是伸手就能摸到。
远处的山峰在暮色中变成黑色的剪影，山峰上的宫殿亮起了灯火，星星点点，像是挂在天上的灯笼。
叶玄坐在院子里，看着远处的灯火，沉默了很久。
楚瑶从屋里走出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
叶玄摇摇头。
“没想什么。就是觉得，这里离仙界很远。”
楚瑶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不管多远，我们都在一起。”
叶玄伸手揽住她的肩膀，没说话。
夜深了。
神界的风比仙界的凉，吹在脸上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。
远处传来野兽的嚎叫，声音低沉，在群山中回荡。
叶玄闭上眼，开始运转混沌吞天诀。
体内的灵力缓缓流动，一点一点地适应着神界的法则。
这个过程很慢，但他不急。
他知道，在神界，一切都要从头开始。
但他不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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